丽娃大讲堂 | 吴冠军:透过大众文化,思考政治哲学

作者:李钺 陈广鑫 吴宗晏2021/01/07 03:17

1月6日晚6点,由RTG电子游戏研究生会主办、RTG电子官网研究生会承办的第168期“丽娃大讲堂”系列学术讲座在第一教学楼214教室正式开讲。活动由RTG电子官网主任、上海市“曙光学者”、上海市领军人才吴冠军教授主讲,他以“透过大众文化,思考政治哲学”为题,为同学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思想盛宴。



吴老师在讲座的一开始向大家抛出了一个发人深省而又与每一位同学息息相关的问题:当今的学者要如何做学问?“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仿佛已经成为现代社会从事学术工作的基本写照,吴老师以自己多年在精神分析领域的研究提示我们,从事学术工作存在一个不同于上述的面向:学术之“苦”不是一个常态,而是一个问题。在现代性带来的重负下,每一位治学者都被各种技术理性影响下的量化指标所裹挟,如何在学问中找到快乐成为了一个关键问题。吴老师提醒我们可以通过生活中喜闻乐见的东西来思考学问,将“外在于自己的学术”转化为“内在于生命的学问”,在学术研究中发现生命的”甜度“,从而做出富有“美感”的学问。

如何将学术内化于当下的日常生活从而内化于生命呢?吴老师以他自己的治学经验向同学们展示了日常生活中的哲学视野。他从现在最为流行的“大众文化”着手,发现了隐藏在其背后的一系列有关政治哲学的智慧。首先,他向大家介绍了两位当代著名的激进思想家:齐泽克(Slavoj Žižek)和阿甘本(Giorgio Agamben),尽管这两位思想家在具体学说方面有着甚多差别,但他们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就是对大众文化和社会现实的关注,从齐泽克在他的研究中对电影、电视剧乃至电子游戏信手拈来的引用到阿甘本对当代艺术的分析,作为哲学家的二人为什么要与生活中流行的各类“大众文化”发生关系呢?这是因为通过“绕道”(detour)大众文化,他们首先建构了一种在主体间进行交流的可能性:通过诉诸大众文化,一种“学术交流共同体”得以创建;其次,大众文化可以作为更深层次学理思考的“实验室”,通过将自己的学术思考付诸实践,可以检验知识的有效性,使得学术思想的实践性向度得以凸显。



思考大众文化,重点在于“大众”如何能形成一个具有普遍性质的“文化”,此时政治哲学作为一种群学——即把人聚集到一起的智慧——便开始发挥作用。何为政治?吴教授从几个不同的方面向同学们介绍了政治的诸多要素。首先,关于政治的起源,吴老师在风靡于日常生活的游戏——狼人杀中找到了结构性的相似:“天黑”的时候,正是霍布斯意义上的自然状态——前政治状态在场的时候,人们像狼一样互相厮杀,力量更强的“狼人”可以凭借自身的武力杀死手无寸铁的“平民”。然而当“天亮”的时候,政治就出现了,在“白天”,人与人之间必须通过论辩来互相说服,抵抗“群狼”从而保全自己,政治的智慧就在这时派上了用场,语言则是政治发挥作用,将人团结在一起抵抗自然状态的重要手段。亚里士多德说“人是说话的动物”,语言以及以语言为基础的可沟通性成为政治得以存在和发展的载体。其次,权力作为政治的一个重要构成性元素,吴老师认为人们可以通过近年来大热的美剧《权力的游戏》一窥其秘密。在区分了纯粹以物理力量为基础的前政治的“force”和在政治中通过广义上的语言得以形成的“power”概念之后,吴老师通过分析《权力的游戏》中丹妮莉丝的形象阐明了政治话语建构亦即通过语言讲好“故事”的重要性,这里的“故事”并不单单指日常生活中口耳相传的神话与传说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有关社会整体想象的建构,一种宏大的叙事。“龙母”丹妮莉丝建构的是一套“理念主义革命故事”,然而她建立的这套叙事却不符合维斯特洛大陆的现实情况:由于现实条件的限制,她的理想化革命注定失败。这就引出了有关政治与现实的关系:一个好的故事不仅需要一个出色的“讲故事者”即政治领袖,更需要与现实条件相吻合才能实现。这两个不可分离的因素引出了吴老师接下来探讨的重点:“领袖的秘密”和“政治唯物主义”。



政治领袖如何出现?又怎样领导大众?吴老师借过去几年引起巨大轰动的《复仇者联盟》系列电影中“灭霸”(Thanos)的人物形象阐释了政治领袖的秘密。灭霸作为漫威宇宙中表面上的最大反派,其行事并非为了一己私利,也没有在取得终局之战的胜利后独享天下或论功行赏,反而选择隐退,回到了自己的母星。我们可以在灭霸的身上发现一种潜藏的革命者形象,为了解决危及全宇宙生存的马尔萨斯陷阱,他选择随机消灭全宇宙一半的生命,而不是根据其所处的阶级或拥有的财富等要素来决定其命运。也正是因为这一更加“正义“的革命性叙事,使得灭霸拥有了一支与他秉持同样信念自愿赴死的革命者军队,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灭霸相当富有政治智慧;相应地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在他勾勒的壮阔江湖里,并不存在政治的智慧,主角们一般都是通过盖世神功、灵丹妙药和阴谋诡计取得对各种帮派组织的领导权,快意恩仇的江湖中并不存在通过构建叙事来实现领导的政治领袖。

除了故事讲得好之外,故事与现实的匹配程度也同时决定了这套宏大的叙事能否落地,政治唯物主义便是使故事成真的元素之一。吴老师以思考“修昔底德陷阱”能否解决为主线,向我们展示了政治哲学的现实维度。在手游《率土之滨》和《江南百景图》的对比中,我们看到两款游戏各自反映了有限与无垠的对立,后者可以通过创造一个又一个新的“副本”来满足无限的需求,而前一款游戏更接近我们的现实生活——地球目前作为人类已知的仅有的生存家园,资源一定是有限的,各个民族、各个国家无法通过互相分离,“重开副本“来化解矛盾,只能运用以语言为载体的政治智慧,通过沟通和交流破解修昔底德陷阱。在如今的时代里,我们更需要的是政治同盟而不是小说《三体》系列中描绘的以“黑暗森林法则”为基础的猜疑链。



政治作为一种使个体人类团结协作从而形成共同体的集体智慧,在当前这个“极化”的社会中更需要被重视。在讲座的最后,吴老师通过向同学们抛出一个问题——一种不同于海德格尔之“上帝”和《权力的游戏》中“凛冬将至”的解决方案是否可能——来提醒同学们重视大众文化中的政治维度,保留一种沟通的希望,在日常生活的吃喝玩乐中激发自身的哲学视野。


文字 | 李钺

图片 | 陈广鑫

编辑 | 吴宗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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